【评论】普及十二年义务教育,就能改变贫困地区孩子的命运么?

文 | 21世纪教育研究院 熊丙奇

“中国脱贫攻坚战已取得全面胜利。教育要在后续持久巩固脱贫成果中发挥更深远作用。”全国政协常委、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执行院长王学典近日在接受中新社记者采访时表示,他将在今年全国两会上提出用教育巩固、保障中国脱贫成果的建议。

他建议,可以率先在原深度贫困地区逐步普及十二年义务教育,实施高中阶段免费;为每一个新脱贫家庭培养他出一个大学生或高等职业技术人员;由点到面、优先安排新脱贫家庭大学生和高职生就业等措施,建立一套具体机制,充分发挥教育巩固、保障中国脱贫成果的作用。

近年来,一直有代表委员建议延长义务教育年限,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王学典的建议,是率先在原深度贫困地区逐步普及十二年义务教育。

笔者认为,这一建议可能对贫困地区学生的求学并无实质影响。

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得到很多人支持。但是,由于义务教育具有均衡、强制、免费、义务等基本特点,我国要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首先要解决普职分离的问题,即要把所有高中建设为综合高中,并实现综合高中的均衡发展。

在高中阶段实行普职分离的办学情况下,是不可能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的——需要通过中考确定是进普高还是中职,普高、中职之间也存在办学质量和特色的明显差异。

根据教育部发布的数据,2020年,我国高中阶段教育的毛入学率达到91.2%,全国共有普通高中1.42万所,招生876.44万人,在校生2494.45万人。全国共有中等职业学校9865所。招生627.56万人,在校生1628.14万人。中等职业学校共有专任教师84.95万人。

当然,现阶段不把高中教育纳入义务教育,不等于不可实行免费教育。我国中西部不少省市,已经把高中教育纳入免费范畴。陕西省从2016年秋季起全面实施13年免费教育,包括学前1年、小学初中9年和高中3年实施免费;2012年,内蒙古对高中阶段的所有学生全面实施“两免”政策,实现小学、初中和高中阶段12年免费教育。西藏则从2012年秋季学期开始,全面实现15年免费教育,即学前3年、小学6年、初中3年和高中3年全免费。

此外,我国所有农村学生上中职,在2012年实行学费全免,还享受中职国家助学金。然而,还是有不少贫困地区的学生完成义务教育后,不再读高中。对于农村学生来说,只要能读普高,选择不读的已经很少,能上免费普高放弃读中职的更多。

许多学生和家长认为读中职和高职,还不如早点外出打工。

因此,当前的关键问题不在于免学费,而在于怎么提高中职的吸引力和质量。提高职业教育的地位和职业院校的办学质量,这是当前更迫切的问题,也是我国在实现高中阶段教育的毛入学率91.2%之后,必须直面的问题。

我国有一些地方坚持普通高中不免费,还有希望通过中职免费来吸引学生上中职的考量,但这并没有真正提到中职的吸引力。在这种情况下,就需要调整高中发展战略。

为此,也有一些人提出,考虑到贫困地区学生和家长的现实情况,贫困地区的学生能否在完成9年义务教育后,不再进行普职分流,全部都读普通高中(或者综合高中,高中课程包括学术课程和技职课程,由学生自主选择),进而把高中纳入义务教育,以提高高中对学生的吸引力。

但是,所有学生都读普高,高中毕业后,还是会有相当数量学生上高职,如果职业教育地位不提高,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就是上了普高,也会因考不上好大学而放弃学业。

另外,假如在高中阶段,学生不愿意选技职课程,都想参加普通高考,那这些学生高中毕业后,并没有掌握一技之长。另外,那些升学离开当地的学生,又和当地的经济发展有什么关系呢?某种程度说,大力发展乡村职业教育,培养职业技术人才,才能起到推进乡村发展的作用。

因此,在实现高中教育普及化后,我国各地应因地制宜探索高中办学模式,包括实施免费高中教育、取消普职分流建综合高中等。根本落脚点,都需要破除“唯升学率”、“唯学历论”,把职业教育建设为和普通教育平等的教育,否则,在升学导向和学历导向下,延长教育年限,并不能起到提高能力和素养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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